风险管理
掌握TEM威胁与差错管理、Endsley情景意识模型、DECIDE决策模型和韧性建设
- 使用 TEM 识别威胁、差错与 UAS。
- 解释 PLM 三种胜任力与 CBTA 的关系。
- 在训练中设计风险管理场景并遵守报告与支持路径。
⚠ TEM核心模型
由ICAO和大学航空协会联合开发的航空安全管理框架,是CRM训练的核心主线:
增加操作复杂性
需要管理
技能型/决策型/感知型/CRM型
需要检测和纠正
偏离安全运行包线
需要立即恢复
📈 一条完整的 TEM 时间线案例
下面把威胁、差错、非期望飞机状态(UAS)与恢复动作串成一条进近时间线。案例为教学化重构,用于练习"识别—缓解—检测—纠正"的判断顺序,不是事故记录:
威胁一:侧风与阵风(环境威胁)
ATIS 报侧风 15 节、阵风 25 节。机组在简图中识别威胁,制定缓解:选择更稳定的进近方式、明确复飞触发条件、分工由谁监控地速与风向。此时还没有差错,威胁被"管理"住了。
威胁二:短跑道+道面湿滑(航线/环境威胁)
管制临时更换跑道,落地距离缩短,道面有积水。新的威胁叠加在原有侧风之上,机组需要重新评估着陆距离与刹车设置。若此时仍沿用原简图的假设,威胁就从"已管理"变成"未管理"。
差错:遗漏复飞触发条件的核对(P 类程序差错)
机组忙于重新计算着陆距离,遗漏了简图中"阵风超过 20 节即复飞"的触发条件核对。从外部表现看是 P 类(程序差错);追问认知环节,是在高工作负荷下的决策型差错——两类分类描述的是同一现象的不同侧面。
非期望飞机状态:速度偏大、下沉率偏大
速度比目标高 10 节,下沉率持续偏大,接地点向跑道中段后移。飞机状态已偏离稳定进近包线,形成 UAS。此时的问题不再是"谁错了",而是"谁先发现、谁先说、谁接管"。
从 UAS 中恢复:复飞
PM 先口头报告"速度大、下沉率高",PF 复飞。讲评时按时间线回放:威胁在哪一刻出现、哪一刻被重新评估、差错在哪一刻发生、UAS 的第一迹象是什么。教员的追问顺序是"先看威胁管理,再看差错检测,最后看恢复动作"。
📈 威胁分类体系
波音 TEM 卡按领域归类常见威胁(环境、航线、心理等方向)。下表为示例性的领域分组,编号沿用卡片体例;不同版本的卡片条目数量不同,完整清单以波音 TEM 卡与公司 SOP 为准。
环境威胁 E01-E08
气象、缺乏视觉参考、空管服务、鸟类活动、机场设施、助航设备、地形、交通
航线威胁 A01-A09
飞机故障、MEL/CDL、运行压力、客舱事件、地面事件、签派、维护、危险品、手册
心理威胁 B01-B04
疲劳、视错觉、空间定向障碍、机组失能
差错分类
- H类(飞机操纵差错):高度/速度/航迹偏差、不稳定进近
- P类(程序差错):遗漏检查单步骤、设置错误
- C类(交流差错):信息传递不完整、误解指令、闭环确认缺失
监测过程
- 预测性监测:预判威胁和缓解后果
- 反应性监测:识别意外威胁、检测和纠正差错
- 从UAS中恢复:识别非期望状态并采取纠正行动
- 监测是所有机组成员的主动功能角色
🔎 根本原因分析 RCA
因果链思维工具,教员使用RCA模型评估学员TEM表现:
正向因果链思维
在飞行前预判风险:识别可能的威胁→评估威胁后果→制定缓解措施→准备应急预案。提高情景意识和准备度。
反向RCA
从最终结果追溯可能的根本原因:发生了什么→为什么发生→哪些因素导致了这个结果→如何预防。关注"运营安全裕度"。
⚖ 公正文化:既敢报告,也要负责
公正文化不是"一律不追责",也不是"有错就罚"。它把人的失误与不可接受的行为分开:前者靠改进系统与训练解决,后者才进入纪律与规章程序。界线不清,报告文化就会崩塌——要么人人自保、隐瞒差错,要么纪律形同虚设。
| 行为类型 | 判断要点 | 处理方式 | 教员应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---|
| 过失 / 疏忽 无意图,未意识到风险 | 本意是按要求完成;失误源于注意力、记忆、技能或情境负荷 | 以教育、纠正与系统改进为主,不按违纪处理 | 讲评中还原认知过程;检查程序与环境是否放大了失误 |
| 风险行为 走捷径,但未认识或低估风险 | 长期形成的不良习惯;为省时间绕过程序;认为"这样也没事" | 辅导、针对性训练、加强监督;重复出现则升级处理 | 指出具体风险与替代做法;用场景让他体验后果 |
| 鲁莽行为 明知风险仍故意为之 | 清楚规则与后果,仍选择冒险;或事后隐瞒、伪造记录 | 按公司纪律与规章程序处理,不适用"报告免责" | 立即制止、保全证据、按程序上报;不私下"教育了事" |
| 系统缺陷 个人已按程序,仍出问题 | 程序本身有漏洞、设备设计致错、信息不完整 | 修改程序、训练与设备,不处分个人 | 把报告转成改进项;向学员说明"不是你的错" |
📝 主动报告之后:处理原则与流程
自愿报告的价值在于"在造成后果之前暴露问题"。因此处理原则是:鼓励主动、奖励及时、区分故意、保护报告者。但保护不是无条件免责。
🤝 教员在报告文化中的角色
做示范者,不做审判者
- 自己先报告:教员主动上报训练中的偏差与自身失误
- 讲评对事不对人:先还原过程,再谈责任
- 不把报告当"认错书",不追问与安全无关的细节
把报告变成学习
- 把典型案例脱敏后带进课堂与讲评
- 区分"人的失误"与"系统缺陷",给出可改的动作
- 对主动报告者及时反馈"这条报告改变了什么"
👁 Endsley三层次情景意识模型
情景意识丧失的表现
- 注意力固着(Fixation)
- 认知隧道(Cognitive Tunneling)
- 环境分离(Environmental Detachment)
- 丧失顺序:预测→理解→感知
保持情景意识的方法
- 始终知道"三个W":Where/What/What's next
- 保持"头朝外"(Head-Up),避免"认知隧道"
- 养成"如果...那么..."思维习惯
- 定期状态通报和交叉检查
- 建立共享情景意识
🧠 DECIDE决策模型
或差异
安全的影响
可行的方案
具体行动
方案
效果
🧠 Kahneman双系统理论与认知偏差
系统1 vs 系统2
- 系统1(快思考):快速、自动、直觉、易偏差。适用于时间紧迫、情境熟悉的决策。
- 系统2(慢思考):缓慢、可控、分析性、耗资源。适用于时间充裕、问题复杂的决策。
飞行员需要在两个系统之间灵活切换。在紧急情况下依赖系统1,在复杂决策中激活系统2。
七种关键认知偏差
- 确认偏差:倾向寻找支持已有信念的信息
- 锚定效应:过度依赖最先获得的信息
- 可得性偏差:根据记忆可得性判断概率
- 过度自信偏差:高估自己的能力
- 后视偏差:"事后诸葛亮"
- 框架效应:不同呈现方式导致不同判断
- 从众效应:倾向与群体保持一致
💪 波音韧性模型 Boeing Resilience Model
韧性是指飞行机组识别、吸收和适应破坏的能力。波音韧性模型包含五大核心要素:
胜任力作为风险管理标准
通过预测性监控和反应性监控来管理威胁、差错和UAS。所有被训练和发展的胜任力都作为TEM中的对抗措施。
ART干预模型
Ask→Recommend→Take Control。颜色编码系统:绿色=有时间,琥珀色=时间减少,红色=需立即行动。
TEM卡
TEM 卡按领域归类威胁,并区分差错类型。每次起飞和进近前进行 TEM 简报,用于规划和风险预判;完整条目以波音 TEM 卡与公司 SOP 为准。
Fly. Focus. Act.
用于惊吓和惊喜事件管理:Fly(保持飞行路径控制)→ Focus(保持冷静观察评估)→ Act(识别问题制定计划)。
😨 惊吓与惊喜管理
惊喜 Surprise
认知性反应,由预期与实际感知之间的差异产生。需要重新评估情境和调整计划。
惊吓 Startle
生理性本能反应,类似"战斗或逃跑"。心率飙升、认知窄化、隧道视觉。应对:呼吸控制(吸气4秒-屏气2秒-呼气6秒)、FFA策略。
🚫 案例分析:全美航空1549号航班(哈德逊河迫降)
事件经过
2009年1月15日,全美航空1549号航班(A320)从纽约拉瓜迪亚机场起飞后约90秒,在3200英尺高度遭遇鸟击导致双发同时失效。机长萨伦伯格在208秒内完成了一系列关键决策,最终成功将飞机迫降在哈德逊河面上,机上155人全部生还。
韧性模型分析
- 胜任力:KNO(立即判断无法返回任何机场)、FPM(保持最佳滑翔速度)、PSD(快速评估所有可用选项)、COM(清晰通报"Mayday"和意图)
- ART干预:副驾驶斯基尔斯主动执行双发失效检查单(Recommend→Take Control分工明确)
- Fly. Focus. Act.:Fly(保持滑翔速度210节)→ Focus(评估高度、地形、可用机场)→ Act(决定哈德逊河迫降)
- RCA:事后分析确认鸟击是不可预见的外部威胁,机组的应对是所有可能选项中的最优解
🚫 案例分析:法航447号航班
事件经过
2009年6月1日,法航447号航班(A330)从里约飞往巴黎途中,在巡航高度遭遇积冰导致空速管结冰,自动驾驶断开。副驾驶在惊吓反应中持续向后拉杆导致飞机进入失速状态,最终坠入大西洋,机上228人全部遇难。
教训分析
- 惊吓管理失败:自动驾驶突然断开产生"惊吓"(Startle),副驾驶进入战斗/逃跑反应,认知窄化,情景意识丧失
- 违反Fly. Focus. Act.:未保持飞行路径控制(Fly失败),未冷静评估情况(Focus失败),未识别失速并执行改出(Act失败)
- SAW丧失:Endsley三层次全部丧失——未感知失速警告(Level 1)、未理解飞机实际状态(Level 2)、未预测持续拉杆的后果(Level 3)
- CRM失效:机长离开座位休息,回来后未能有效接管和纠正副驾驶的错误操作
🚀 Fly. Focus. Act. 详细应用步骤
波音Building Resilience框架的核心工具,用于惊吓和惊喜事件管理。在模拟机训练中应反复练习:
| 步骤 | 具体操作 | 模拟机训练要点 | 对应胜任力 |
|---|---|---|---|
| Fly 飞行 最高优先级 | 保持飞行路径控制 稳定俯仰、坡度和推力 飞机始终在安全包线内 | 教员观察:学员在突发事件后是否首先稳定飞机?是否出现操纵输入过大或过小? | FPM, FPA |
| Focus 专注 第二优先级 | 保持冷静,不要急于行动 观察和评估当前情况 确认飞机状态和可用信息 | 教员观察:学员是否在稳定飞机后暂停3-5秒评估?是否口头化当前状态? | SAW, KNO |
| Act 行动 第三优先级 | 识别核心问题 制定行动计划 按优先级执行 | 教员观察:学员的行动计划是否合理?是否考虑了所有可用选项?是否按SOP执行? | PSD, PRO, COM |
📈 中国民航 PLM 框架
PLM 将飞行员从航校到退役的整个职业生涯纳入统一的胜任力管理,把三种胜任力放在同一个框架下持续跟踪。本章只在此处系统展开 PLM,其他章节涉及时直接引用本节。
核心胜任力
ICAO 九大核心胜任力
技术技能+非技术技能
心理胜任力
心理健康、压力管理
韧性、情绪调节
作风胜任力
职业操守、纪律性
诚信、责任感
| 胜任力 | 管理内容 | 数据与工具 |
|---|---|---|
| 核心胜任力 | 通过 CBTA/EBT 训练与评估;型别等级、定期复训、升级训练 | FOQA/FDM、LOSA、培训数据;持续跟踪发展趋势 |
| 心理胜任力 | 心理健康评估与定期筛查;压力管理与韧性建设 | 员工帮助计划(EAP)、同伴支持计划;无污名化文化,鼓励主动求助 |
| 作风胜任力 | 职业操守与诚信;SOP 与法规遵守;安全文化参与 | 主动报告、安全建议、持续学习记录;团队协作与责任感评估 |
💪 压力接种与韧性训练
韧性不是天赋,而是可以通过系统训练获得的能力。现代韧性科学提出了结构化训练方法:
渐进暴露训练
- 原理:通过渐进增加的应激暴露,提升压力阈值——类似体能训练的超量恢复原理
- 操作:从温和扰动(小故障+正常天气)→中等扰动(多故障叠加)→高扰动(黑天鹅事件)
- 关键:每次暴露后必须进行完整的讲评与恢复,避免"过度压榨"造成心理消耗
- 目标:让学员在压力下仍能保持程序化行为和清晰决策(压力下的自动化)
压力接种三部曲(Meichenbaum)
- 认知准备:帮助学员理解压力反应机制——"惊吓是正常生理反应,不是能力不足"
- 技能习得:训练应对技巧——呼吸控制、认知重评、Fly.Focus.Act.、口头化
- 实战应用:在模拟压力场景中综合运用所学技能,逐步增加强度
😴 疲劳风险管理系统(FRMS)的科学基础
疲劳管理已从"飞行前睡够"的经验法则,发展为数据驱动的系统科学:
FRMS数据科学
- 生物数学模型:预测疲劳水平(基于睡眠史、昼夜节律、工作负荷的算法评估)
- 客观监测工具:睡眠记录、警觉性测试、HRV监测评估真实疲劳状态
- 绩效数据联动:将FRMS预测与训练/运行绩效数据关联,验证疲劳影响的个体差异
- 缓解措施评估:用数据验证休息安排、轮值模式调整是否有效
睡眠科学的训练应用
- 训练日程避开凌晨低警觉窗口(凌晨2-6点是昼夜节律低谷)
- 模拟机高强度训练日之间保证充足睡眠恢复窗口
- 教学讲解中包含疲劳自我识别训练:"疲劳的10个信号"(哈欠、眨眼频率、航向保持偏差增大等)
- 为学员提供睡眠卫生指导:固定作息、睡前无蓝光暴露、咖啡因使用时机
📊 预测性安全分析与主动风险识别
安全管理正从"事后分析事故"转向"事前预测风险",训练系统也同步进化:
数据驱动的风险预测
- 训练数据中的高频差错模式→预测复训中可能出现的胜任力短板
- 运行数据(FOQA)中的风险趋势→动态调整训练场景优先级
- 个体趋势数据→提前识别胜任力下滑信号,在问题固化前干预
- 跨航线/跨机型数据对比→识别特定条件下的高风险情境
训练中的主动风险管理
- 每次训练前完成风险清单:学员状态(疲劳/压力/健康)、训练难度、安全边界
- 训练中的动态风险评估:持续监控学员状态与飞行参数安全裕度
- 训练后的风险反馈:将训练中暴露的风险模式纳入安全报告系统
- 教学决策记录:重要干预决策(暂停训练、降低难度)均应记录并分析
先自己作答,再展开答案与解析。
1. TEM 中的 UAS 指:
B. 未知告警系统
C. 通用航空安全
D. 不稳定进近
答案与解析
答案:A。UAS=Undesired Aircraft State,非期望飞机状态。
2. H/P/C 差错分类中的 C 指:
B. 程序差错
C. 交流差错
D. 决策差错
答案与解析
答案:C。C 类为交流差错,如信息不完整、误解指令、闭环缺失。
3. PLM 框架管理的三种胜任力是:
B. 技术、体能、英语
C. 知识、技能、态度
D. 飞行、签派、机务
答案与解析
答案:A。PLM 将核心胜任力、心理胜任力、作风胜任力纳入全职业生涯管理。
4. 威胁未被有效管理,最可能的发展是:
B. 演变为差错,进而形成 UAS
C. 提高情景意识
D. 降低工作负荷
答案与解析
答案:B。TEM 的逻辑是威胁→差错→非期望状态→恢复,未管理的威胁会向下传导。
5. 心理健康与执照监管路径的正确顺序是:
B. 报告—支持—发现
C. 发现—报告—支持
D. 发现—支持—报告
答案与解析
答案:C。先识别信号,再按程序报告,最后提供治疗与复飞支持。